
知识的起源:从美索不达米亚到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古老根基
要回答我们是否仍然需要图书馆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顾其悠久的历史。尽管确切的第一座图书馆难以考证,但根据耶鲁大学的楔形文字注释项目,早在公元前7世纪,美索不达米亚就存在神庙、宫殿和私人三种类型的图书馆。世界上最早的图书馆之一是亚述巴尼拔图书馆,它位于尼尼微(今伊拉克),是为亚述巴尼拔个人使用而建造的,其庞大的藏书主要是通过征服获得的。然而,第一个向更广泛公众开放的伟大图书馆是亚历山大图书馆。几乎成为图书馆这个职业的图腾!图书馆收藏人类所有知识的理念就源自于此,是不是源自于山大大帝本人遗愿目前还缺乏考证,甚至很有可能与大帝的蒙学帝师亚里士多德脱不了干系。这座图书馆是在亚历山大大帝去世后由其前将军托勒密一世及其子构想并建造的,要知道托勒密一世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陪读生、好基友,一路征战,功绩显赫,才分到了埃及北非一片庞大的疆域。在其鼎盛时期,亚历山大图书馆藏有大约五十万卷书卷,吸引了地中海地区的学者前来研究历史、数学等学科。
烽火与智慧:帝国崛起与早期图书馆的象征意义
古希腊罗马世界也拥有众多图书馆,仅在罗马帝国时期就有数十座。可见,征服与建造和充实图书馆之间存在着联系。建立图书馆并填充书籍在历史上曾是一种竞争行为,也是统治者展现帝国实力和对实证研究重视的方式。这些宏伟的建筑位于城市中心,吸引周边地区的访客,成为早期城市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
宗教与学术的殿堂:中世纪图书馆的多元发展
从中世纪早期开始,图书馆的发展出现了一些变化。例如,在廷布图的古兰经手稿等早期藏书更侧重于存储和传播宗教教义。但宗教图书馆并非唯一的类型。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是摩洛哥的卡拉维因大学图书馆,于公元859年开放,它并非宗教收藏,而是学术性的。此外,也存在如梵蒂冈图书馆这样的中间类型,它既保存宗教文本,也保存国家记录以及数学、法律和历史研究的文献。然而,无论其起源如何,18世纪和19世纪之前的图书馆与今天的图书馆运作方式大不相同。
打破束缚:从铁链锁书到公共借阅的革命
中世纪的档案馆常常用铁链将书籍锁在书桌上以防盗窃。事实上,在现代图书馆出现之前,大多数图书馆都不允许读者将书籍借回家。这种情况在美国殖民地发生了改变,本杰明·富兰克林和一群公民决定成立费城图书馆公司。在18世纪早期,他们开始以类似股份公司的形式运营图书馆,会员共同出资购买书籍,然后会员可以借阅、带回家阅读并在之后归还。这是殖民地第一个成功的公共借阅图书馆。奥格斯特还指出,费城图书馆公司的重要性在于,它根据会员的明确兴趣订购和收藏书籍,而不是基于特定的意识形态来策划馆藏。
印刷术的恩惠:书籍普及与图书馆角色的转变
这种面向识字阶层且有能力支付会员费的新型图书馆,得益于大众印刷的出现。因为在过去,书籍的制作和维护成本极其高昂,你可以想象成与现在的家用游艇或豪华汽车差不多,许多书籍难以甚至无法替代,因此早期的图书馆也承担着保护重要书籍的责任。但是,随着18世纪特别是19世纪大众印刷的兴起,拥有同一本书的多个副本并将其借出成为可能。奥格斯特还指出,图书馆的社会功能随着不同时期信息存储形式的变化而演变。早期的借阅图书馆仍然存在基于性别、阶级、种族和民族的而设定的各种访问限制。而且,订阅费用也是一个门槛。尽管如此,随着18世纪小说的日益流行和19世纪大众印刷成本的降低,19世纪至20世纪的公共图书馆在公共生活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慈善巨擘的崛起:卡内基如何塑造了公共图书馆的版图
英国议会通过了1845年的《博物馆法案》和1850年的《公共图书馆法案》,使城镇能够建立自己的博物馆。在这些法律下,一些公共图书馆得以建立。19世纪不仅出现了大量新图书馆,人们对图书馆的看法也发生了转变。随着借阅图书馆的兴起,人们越来越希望将它们变成文化结构中永久的一部分。一种特殊的图书馆在19世纪后半叶开始出现在波士顿和纽约等地:州立公共图书馆(不受订阅服务限制和/或由税收资助的图书馆)。此外,富有的“强盗贵族”慈善家,如安德鲁·卡内基的私人捐款也极大地推动了图书馆的发展。卡内基利用其巨额财富资助在美国各地建立了1689所图书馆,并在毛里求斯、塞尔维亚、澳大利亚、马来西亚和南非等地建立了数百所图书馆,使卡内基图书馆的总数超过2500所。1883年至1929年间,卡内基的大规模项目成为真正公共图书馆的象征。保罗·迪克森指出,卡内基的图书馆也改变了华盛顿特区等城市的景观,1903年开放的卡内基图书馆是“最早真正美丽的公共建筑之一”。
民主的理想与现实:图书馆里的平等之战
然而,图书馆也一直是激烈辩论和社会斗争的场所。随着19世纪越来越多的借阅图书馆在世界各地涌现,图书馆作为社会空间被视为一个民主化的场所,提供知识的获取、存储和流通。在美国,关于图书馆的言论继续强调将图书馆理想化为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和利用以更好地理解世界的开放论坛。但是,图书馆的历史并非只有庆祝的一面,性别、阶级、种族和民族的限制与共和平等的言论相悖,社会图书馆有助于制度化一种更民主的印刷文化,这种文化重视书籍不是作为精英阶层的财产,而是作为大众传播的媒介。在20世纪初,黑人记得华盛顿特区卡内基资助的图书馆是市中心唯一允许他们使用洗手间的建筑物。但是,图书馆往往未能实现其向大众无偏见地传播知识的承诺。因此,在20世纪上半叶,在种族隔离和民权运动的斗争中,黑人社区和黑人图书馆员不懈努力,以确保知识的真正民主传播。
战火下的文化遗产:图书馆的毁灭与重生
到了20世纪乃至21世纪初,暴力冲突与图书馆之间的联系令人遗憾地再次显现。在饱受战火摧残和生命逝去的地方,图书馆的摧毁往往也成为灾难的组成部分。例如,1992年萨拉热窝围城期间被毁的图书馆、2003年巴格达被毁的图书馆以及二战期间被侵华日军摧毁的东方图书馆。
网络时代的挑战:实体图书馆的价值重塑
尽管焚烧图书馆象征着令人震惊的文化损失,但面对便捷的在线替代品,一些实体图书馆正面临预算或使用率下降的问题,恐怕再也无法承担全面保存文化的职能。然而,相关数据往往相互矛盾。2015年《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文章声称,纽约的图书馆每年接待3700万访客,这一数字超过了该市众多娱乐文化场所的访客总数。但2016年的一份皮尤研究中心报告发现,2015年只有44%的美国人在过去一年中去过公共图书馆,这一数字低于2012年的53%。尽管关于数字的争论可能会让人更加困惑,但同一项皮尤调查发现,76%的受访美国人认为图书馆很好地或相当好地满足了他们社区的教育需求.
社区的灯塔:免费资源、第三空间与通往虚拟的穿梭之门
那些支持图书馆的人指出,图书馆可能是社区内少数几个大部分服务都免费提供的地方之一。正如许多图书馆帮助农民工抢购过年回家的火车票,教会老年人用智能手机一样,如今的一些图书馆访客来自弱势群体,他们需要干净、安全、接触现代技术的公共场所,同时也需要通往虚拟数字世界的、有人随时可以帮助他们的无障碍的学习空间。孩子们使用图书馆上网完成作业,或利用图书馆的服务项目来填补放学后到家长下班回家之间的空闲时间。老年人则将图书馆作为各种活动的社交中心。失业的成年人利用图书馆进行继续教育和寻找新的就业机会。图书馆员常常通过帮助人们了解社区资源、安排持续的活动以及帮助所有人成为终身学习者,来填补其他社会服务机构留下的空白。甚至有千禧一代、Z世代和alpha一代的人认为,图书馆应该像咖啡馆和酒吧一样营业到很晚,因为它们可以提供一种社交替代方案。因此,尽管关于图书馆建筑成本的争论仍在继续,但图书馆仍然占据着一个充满争议的边缘地带,介于历史遗迹和现存档案之间,介于波普尔所说的第三世界和AI创造的第四世界之间。它们组成一个充满精神力量的事业保存着我们所有重要的社会、文化、政治、历史、思想和迄今为止积累起来的知识。即使我们所看所查所学所写的一切似乎表明一切都已转移到网上,我们的身体仍然存在于现实世界中,渴望社交互动和社区。而且,如果我们大多数人在图书馆存在时喜爱它们,并在它们消失时深感遗憾(可能这类国人不见得很多),那么至少目前看来,图书馆作为一种制度设计和人文延续的场所依旧是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和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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