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皮夹克先知:主权AI纪元的黎明
2024年2月的迪拜,空气中弥漫着未来的气息。在世界政府峰会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总统、部长和行业巨头——齐聚一堂,辩论着塑造21世纪的力量。会场的着装规范是一种低调而昂贵的权威:剪裁合体的西装和传统的阿拉伯长袍。然而,一位走上主舞台的人物,却仿佛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身穿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英伟达(NVIDIA)创始人兼CEO黄仁勋,看起来不像是在全球论坛上发表演讲的企业领袖,更像是一位即将在座无虚席的体育场里登台的摇滚巨星。
但他不是来演奏音乐的。他是来发布一则预言。
在一场更像是新科技圣经布道的“炉边谈话”中,黄仁勋与阿联酋富有远见的人工智能部长奥马尔·奥拉马(Omar Al Olama)相对而坐,揭示了一个将在从巴黎到东京的权力走廊中掀起涟漪的学说。这个概念如此简单又如此深刻,足以重新定义全球的霸权竞赛。他称之为:“主权AI” (Sovereign AI)。这是一份宣言,宣告智能本身如今已是一种自然资源,一种可以被生产、提炼,以及最重要地——被拥有的商品。对于世界上许多感觉自己已沦为硅谷数字殖民地的国家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推销;这是一声争取新型独立的号角。
主权AI的福音:“拥有自己生产智能的能力”
数十年来,数字时代的主流逻辑是中心化。少数几家美国的“超大规模厂商”——亚马逊、微软、谷歌——建造了庞大的云数据中心,这些巨大的数字帝国储存并处理着全世界的数据。国家、企业和个人都成了这片租借地上的佃户,将自己的原始数据出口到外国服务器,再进口智能的成品。黄仁勋站在迪拜的舞台上,宣告这个时代的终结。
“每个国家都需要拥有自己生产智能的能力,”他说道,话语穿透了会场的肃静。这是他新福音的核心诫命。他认为,将这一关键功能外包,是对一个国家未来的生存威胁。“你不能允许这件事由他人代劳,”他警告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将问题框定下来。
这番话精准地触动了全球日益增长的焦虑。在一个民族主义复兴、对文化侵蚀的担忧根深蒂固的时代,数字主权的想法早已萌芽。欧洲凭借其《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和雄心勃勃的GAIA-X项目,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应对其对美国科技的依赖。黄仁勋并非创造了这种情绪;他是在将其显性化,赋予其一个名字,以及至关重要的——一个解决方案。他将一桩商业交易——购买英伟达强大的图形处理单元(GPU)——重新定义为一种爱国行为,一项对国家自决的必要投资。
然而,他所传递的信息的真正力量在于,它触及了比经济或安全更深层的东西。他谈到了身份认同。“它将你的文化、社会智慧、常识和历史编纂成法典——你拥有自己的数据,”他解释道 。在这种表述中,主权AI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数据库;它是一个国家的数字灵魂。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断学习的档案馆,包含了国家语言的精妙、历史的智慧以及价值观的独特肌理。如果这也能外包,意味着一个国家的文化未来可能会被一个用外国数据训练的外国算法来诠释,甚至定义,这样的话,文化多样性将不复存在。他为各国提供了一个机会,不仅是建造一台机器,更是打造一面审视“我是谁”的镜子。
祛魅机器:“世界上的每个人现在都是程序员”
在阐明了“为何如此”之后,黄仁勋开始着手拆解“如何实现”,直面围绕人工智能的恐惧与神秘感。他敦促在座的领导人不要被吓倒。“有些人有意愿吓唬人们,将这项新技术神秘化,鼓励他人袖手旁观,依赖他们来做。我认为这是个错误,”他说。他认为,人们对AI危险的感知被夸大了,并务实地将其与汽车、航空等其他变革性技术被成功监管的案例相提并论。这是一个工程师的声音,一个实用主义者在向世界保证,这个强大的新引擎可以被安全地驾驭。
他告诉发展中国家的领导人,建设这一必要的基础设施“成本不高,难度也不大”。他建议,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步骤,是“将你们文化的语言和数据,编纂进你们自己的大语言模型中”。他将英伟达的技术呈现为伟大的民主化工具,是唯一一个对所有人、在任何系统上都可用的通用平台,以开启这项奠基性的工作。
接着,他的布道迎来了最激进、最富戏剧性的转折。几十年来,从史蒂夫·乔布斯到比尔·盖茨,无数远见卓识者都建议年轻人“学习编程”。这是进入数字时代的入场券。黄仁勋宣告那个时代已经过时。“事实上,情况几乎完全相反,”他宣称。“我们的工作是创造出无人需要编程的计算技术,而编程语言就是人类语言:世界上的每个人现在都是程序员——这就是奇迹所在”。
这是一个惊人的论断。他宣告了人机关系的根本性转变。数字鸿沟,那道分隔能说计算机语言和不能说计算机语言之人的鸿沟,正在闭合。Python或C加加的复杂语法,正被人类语言的通用语法所取代。这不仅仅是让技术变得用户友好;这是以最深刻的方式使其以人为中心。这是一个全球规模的赋权愿景,任何有想法的人都可以通过简单地描述其意图,来驾驭计算的巨大力量。
新工业革命:从蒸汽到智能
为了让人们充分理解他所描述的变革之宏大,黄仁勋重构了整个语境。他坚称,这不仅仅是信息技术的下一个阶段,而是远比那宏大得多的事物。“我们正处在一场新工业革命的开端,”他宣称,应该将AI置于与定义了现代世界的发明——蒸汽机、电力、计算机和互联网——同样的历史序列之中。
但他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区分。以往的革命关乎能源的生产或信息的处理。这一次则不同。“这不是一场能源或粮食革命,而是智能的生产,”他澄清道。这短短一句话,为他整个战略愿景奠定了基础。如果智能是一种制成品,那么每个国家都需要自己的工厂。数据中心将从被动的存储仓库转变为主动的生产设施,成为现代经济的基石。
这一信息立刻引发了强烈的共鸣。代表着一个正从能源经济积极转向信息经济的国家的奥拉马部长,以毫无保留的热情回应道:“我们完全认同这一愿景,”他说。“这就是为什么阿联酋在创建大语言模型和调动计算能力方面如此积极进取”。这不仅仅是礼貌的附和,而是有行动支持的。就在黄仁勋发表演讲的同一天,迪拜水电局旗下子公司Moro Hub宣布,将与英伟达合作建设一个新的绿色数据中心。抽象的预言,已经开始转化为具体的钢铁和水泥。
当黄仁勋离开舞台时,他布道的深远影响开始显现。他不仅仅是推销了一款产品;他阐明了一种新的世界秩序。在这个新秩序中,国家实力的衡量标准不再仅仅是石油桶数或军事硬件,而是生产主权智能的能力。他为世界提供了一条通往技术自决的道路,一种重塑其数字灵魂的方式。而在此过程中,他将自己的公司定位为,不仅是这场新淘金热中镐头和铲子的提供者,更是矿山本身唯一的建筑师。
主权AI时代,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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