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中的幽灵:AI可能终结艺术吗?之4.2

第四部分:冲突、理论与未来

第10篇:法律风暴(下):《Getty Images》的复仇——作为“呈堂证供”的水印

如果说《Andersen v. Stability AI》案(第9篇)是艺术家群体基于“风格”和“数据”的、具有一定情感和道德色彩的诉讼;那么,几乎同时由商业图库巨头Getty Images提起的诉讼(Getty Images v. Stability AI),则是一场“商业对商业”的、冷酷而精准的法律打击。

此案的“杀手锏”——AI对Getty水印的复制——将AI的“黑箱”变成了“呈堂证供”。

图库巨头的精准打击 

Getty Images(盖帝图片社)对Stability AI提起的诉讼,指控其“侵犯了超过1200万张照片”的版权,不仅包括照片本身,还包括其“相关的标题和元数据”(metadata)。

与《Andersen》案中的艺术家不同,Getty Images拥有一个艺术家们不具备的“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被AI复制的扭曲水印 

这场诉讼的真正“杀手锏”在于一个“确凿的证据”(The Smoking Gun): AI在生成的输出中,“复制”了Getty Images的水印。

Stability AI生成的图像虽然与Getty的原始图像“不完全相同”,但它们包含“侵权版本的Getty Images水印”。更糟糕的是,这些“修改过的水印”出现在“怪异或怪诞的合成图像上,玷污了Getty Images来之不易的声誉”。

为什么“水印”证据如此致命? 

它在法庭上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戳破了AI公司“我们只是在学习”的神话。

AI公司的辩护是,AI在进行高层次的“抽象”,“学习模式和关系”。

但“水印”是一个“叠加”在图像上、与图像“内容无关”的“干扰物”。

一个人类学生在学习伦勃朗的画时,会“学习”其光影和笔触,但会“忽略”(ignore)博物馆的“禁止拍照”标志。

而Stable Diffusion连“水印”也一并“学习”并“复现”了。这向法庭证明了:

  1. AI的学习是“非语义”的:它不知道“水印”是什么,它只知道“这个区域的像素‘总是’一起出现”,因此它在统计上“复现”了它。
  2. AI的学习是“记忆和反刍”:这证明了AI模型在某些情况下并“不是”在“抽象学习”,而是在进行“记忆和反刍”(Memorization and Regurgitation)。

“水印”作为“随机鹦鹉”的视觉证据 

在针对大型语言模型(LLMs)的批评中,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随机鹦鹉”(Stochastic Parrot),意指AI只是在统计学上“鹦鹉学舌”,而没有真正的“理解”。

Getty 案的重要性在于,它用“被AI画出来的、扭曲的Getty水印”这个无可辩驳的视觉证据,向法庭展示了AI作为“视觉鹦鹉”的本质。

这比《Andersen》案中“风格相似”的指控要“具体”和“致命”得多。“风格”是主观的、模糊的;而一个“被AI画出来的、扭曲的Getty水印”则是客观的、无可辩驳的“呈堂证供”,证明了训练数据“确实”被复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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