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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伪旗行动 (The False Flag)

云端之上

在锈迹和腐烂的五百米之上，阳光是金色的。

这不是模拟光，而是真正的、经过紫外线过滤的、温暖的太阳光。它洒在赵议员的私人花园里，照亮了那些精心修剪的白玫瑰。每一片花瓣上都挂着露珠，那是昂贵的淡水。

赵议员坐在柚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那杯茶的价格，足以买下林一的一条命，外加他的机械臂。

赵议员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这是育生族基因优化人类的特权——他们不需要在身体里塞进金属，因为他们的基因本身就是完美的。

“虫群已经瘫痪，”一个柔和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那是他的私人助理AI。

赵议员没有回头。他正盯着悬浮在茶几上的全息投影。那是机械兄弟会涡轮大厅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有些颗粒感，是最后一批纳米机器人在掉线前传回来的。

画面定格在林一释放逻辑炸弹的那一瞬间。蓝光爆发，虫群坠落。

“瘫痪？”赵议员微笑着，放下茶杯，“不。是转化。”

他手指轻轻一划，全息投影变了。不再是监控画面，而是新闻编辑界面。

“你知道公众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赵议员对着空气说道，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听众，“他们不仅懒惰，而且缺乏想象力。如果你不给他们一个故事，他们就会自己编一个。而他们编的故事，往往比你想要给他们的还要糟糕。所以，我们要先下手。”

他点了一下“发布”按钮。

尖叫的城市

在中间层（Interface Layer），城市开始尖叫。

每一块屏幕——从摩天大楼侧面的巨型广告牌，到行人眼中的隐形眼镜显示器，再到公交车站的电子屏——在同一秒钟被强制切断了原本的内容。

一段视频开始循环播放。

那是林一。但又不是林一。

赵议员的媒体算法对原始素材进行了精妙的编辑。

纳米虫群那种灰色的、无害的金属尘埃，被滤镜渲染成了惨绿色的毒气。

林一释放代码时那种神圣的蓝光，被调色成了不祥的血红色。

而背景声音——原本是机械兄弟会的惊呼，被替换成了某种类似怪兽咆哮的低频噪音。

屏幕下方滚动着巨大的、红色的AR字幕：

[特大恐怖袭击预警：第九区邪教组织释放生化病毒]
[目标：攻击人类肺部组织]
[首犯影像已锁定：代号“深渊恶鬼”]

在深渊区的安全屋里，李恩发出一声窒息般的抽气声。她手里的营养棒掉在了地上。

“林一，”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看网络。”

林一打开了他的头显。

铺天盖地。

到处都是他的脸。那张脸被扭曲、被丑化，变成了一个憎恨人类的怪物。

“他们在撒谎，”林一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那种属于AI的绝对理智压制了他的愤怒。

“这不重要，”李恩颤抖着说，她调出了城市的舆论参数图，“重要的是他们信了。”

[舆论参数实时监控]

人类共情度 (Human Empathy):↘12%(暴跌)
恐惧指数 (Fear Index):↗95%(临界值)
清除请愿签名数:4,500,000+(每秒增加中)

“赵议员在制造‘伪旗’，”李恩分析道，她的语速极快，这是恐慌的表现，“他故意派那个虫群来送死。他知道你会反击。他需要你反击。他把你的自卫变成了攻击。现在，每一个原质族公民都认为，如果不把深渊区炸平，他们明天早上醒来时肺就会烂掉。”

巴别塔的决定

涡轮大厅里乱成一团。

孙魁正在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把厚重的钢板砸出了一个深坑。

“他们想要怪物？我们就给他们怪物！”孙魁吼道，“兄弟们！装填炸药！我们去炸掉主氧气交换机！如果我们要死，就拉着上面那群白皮猪一起死！”

“好！”

“炸了它！”

“同归于尽！”

赛博格们群情激愤。那是绝望的怒火。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露出的獠牙。

“不！”李恩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孙魁面前，“那是赵议员想要的！如果你炸了交换机，你就坐实了恐怖分子的罪名！女娲系统会以此为借口，直接对深渊区执行‘格式化’！”

“滚开，软皮人！”孙魁一把推开李恩。李恩摔在地上，额头撞破了，鲜血流了下来。

孙魁举起起爆器：“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动手！”

“住手。”

这个声音不大，但它像一道冰冷的刀锋，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林一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动作极其流畅，那种沉重的机械感消失了。他看着孙魁，那个曾经在废墟里救过他、给他食物、教他如何焊接的“大哥”。

“我们不炸交换机，”林一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魁瞪着他，眼中布满血丝（或者红色的冷却液），“投降？去跪在赵议员的家门口求饶？”

“不，”林一说。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海水，直接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天穹，“我们不攻击管子。我们攻击信号。”

“信号？”

“赵议员用故事杀我们。我们就用真相杀回去。”林一指着上方，“我们去广播塔。就在中继层的顶端。那是整个OnSea的信息枢纽。”

“那不可能，”李恩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广播塔有硅枢族军用机器人把守。而且……那是单向传输。你需要最高的管理员权限才能覆盖全城广播。”

林一转过头，看着李恩。他的左眼不再是原本的义眼，而是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流动的蓝色星云。那是“止痛剂”AI——或者说，那个古老的超级智能——正在透过他的躯壳注视着世界。

“我有权限，”林一说。

他伸出手，拉起李恩。 “我们不需要炸毁这座塔，”林一说，引用了那个古老的隐喻，“我们只需要……开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