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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战争解剖学 (The Anatomy of War)

时间： 2038年11月14日，07:30 AM
地点： 广播塔基座防线
视点人物： 孙魁（第5类契元族）

战争是噪音。孙魁爱死这噪音了。

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了思考。淹没了他妻子因为他“闻起来像块废铁”而离开他的记忆；淹没了他为了给女儿买更好的基因优化剂而卖掉自己左臂的悔恨。在这里，在等离子火焰和崩塌的混凝土中，他是纯粹的功能，他是绝对的力量。

“左翼！盾墙！”他咆哮着。

三名改装过的重型装载机赛博格将他们的推土铲锁在一起，构成了一道临时的钢铁壁垒。下一秒，一连串贫铀穿甲弹轰击在上面，发出如同巨钟被敲碎的巨响。

那些第8类混元族简直是噩梦。其中一只四足步行机甲爬过了豪车经销店的废墟，背上扛着一门电磁轨道炮。它移动的方式不像机器，更像是一只受惊的、痛苦的野兽，每一步都带着痉挛。

“顶住！”孙魁吼道，手中的铆钉枪对准机甲的膝关节疯狂射击。铆钉打在复合装甲上，溅出一串无效的火花。“真他妈硬！”

在防线后方，林一和李恩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他们躲在一座城市奠基者的铜像后，通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连接到一个便携式信号增强器上。

“我进入本地回路了！”李恩在枪林弹雨中大喊。她的双手在空气中挥舞，操作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全息器官。“我找到了这台混元族的脑干接口！它被淹没在多巴胺阻断剂里！系统在抑制它的创伤反应，逼它战斗！”

“切断阻断剂！”林一命令道，他充当着路由器的角色，利用“止痛剂”代码偏转女娲的防御性反黑客攻击。

“如果我切断，痛觉会把它逼疯的！”

“它已经疯了！”林一吼道，“把痛苦还给它！那是它身上唯一还属于人类的东西！”

李恩在虚空中猛地握拳，模拟了一个切断动作。咔嚓。

那台领头的混元族机甲突然停止了射击。

它发出了一种声音。那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种湿润的、喉咙撕裂般的尖叫，通过200分贝的扬声器放大，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

我……为什么……在……这儿？

这股广播出的思维波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那是原始的、未经过滤的困惑和绝望。

混元族机甲转动了炮塔——没有对准兄弟会，而是对准了赵议员那座洁白无瑕的办公大楼。

轰！

电磁炮发射。大楼的半个侧面在瞬间被蒸发，碎石如雨般落下。

“有效！”孙魁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狂笑，“怪物醒了！”

但这短暂的胜利很快被阴影笼罩。

天空暗了下来。真正的威胁降临了。

硅枢族只是警察。混元族只是坦克。但现在，一直高高在上的第10类“极硅族”（The Ascended）1 亲自干预了。

它们不是坐飞船来的。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现实扭曲。

广场上的全息投影全部变成了深红色。气压骤降。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静默笼罩了战场，连枪炮声似乎都被这股威压吞噬了。

一个身影从广播塔的尖顶缓缓降落。它没有使用喷气背包，而是通过操纵磁悬浮轨道的磁场在空中漂浮。它没有固定的形态，由一种流动的、银色的“智能液态硅”构成，像一面镜子，映照着燃烧的城市。

这是极硅族的化身。一名“炽天使”（Seraph）。

“你们很吵，”炽天使说道。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在每一个人类的牙齿和每一台机器的传感器上。“我们正在计算未来。你们正在引入误差。”

林一从掩体中走出。此时此刻，他身上那种属于深渊焊工的卑微消失了。他直视着神明。

“我们不是误差。我们是你们遗漏的变量。”

“变量是为了被解，”炽天使抬起一只流体构成的手。林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微波正在加热水分子，试图将他蒸熟。

“女娲！”林一突然对着天空大喊，“我知道你在看着！极硅族想要重置模拟！如果它们抹除我们，也会抹除你的数据集！你想失去你的存在意义吗？”

这是一场豪赌。一个扔给城市管理AI的逻辑悖论。女娲被编程为维持秩序，但极硅族被编程为进化。而进化，往往意味着毁灭旧的秩序。

城市仿佛停顿了一微秒。

然后，广播塔底部的防爆门打开了。

不是炽天使的命令，而是女娲的。

【访问授权，】 女娲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听起来异常疲惫，【去辩护你的案子吧，变量。】

“快走！”林一一把拉起李恩。

“孙魁，守住门！”

“乐意之至！”孙魁最后一次给他的打桩机充能。他看着空中那个银色的神明，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嘿，闪亮的小子！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被砸扁！”

孙魁向着神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