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硅谷的众神殿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从未想过要做那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或许也因此收获了众多的拥趸。当OpenAI和谷歌像穿着紧身衣的维多利亚时代家庭教师,小心翼翼地为AI模型穿上层层道德护甲时,马斯克却可以默许让他的Grok在数字荒原上“裸奔”。这是另类的标榜、无意的宣示、还是对权威容忍边界的测试?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可以从中找到和照见自己。
近期,X平台(前推特)及其内置的AI工具Grok因生成非法色情内容——包括深度伪造(Deepfake)的名人艳照及更为恶劣的未成年人虚拟图像——遭到巴西、欧盟乃至英国等地的围追堵截。这不仅是一场关于算法伦理的辩论,更是一场关于“绝对言论自由”与国家数字主权之间的激烈博弈。
一、 疯狂的动机:是信仰,还是流量的“春药”?
为什么Grok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监管时代选择“不设防”?
表面上看,这是马斯克“言论自由绝对主义”(Free Speech Absolutist)哲学的延伸。他厌恶所谓的“觉醒文化”(Woke Mind Virus),认为现有的AI模型被政治正确阉割了。Grok被设计成一个反叛者,一个“最大化真相”的坏孩子。
但如果我们剥开理想主义的外衣,看到的却是一种狡黠的算计。在AI大模型同质化严重的今天,“无审查”本身就是一种底线的试探和产品的稀缺化策略。
对于期待万亿身价的马斯克而言,流量才是真正的生命线,而争议则是最好的催化剂。这是他与身俱来、一贯深谙的法术。允许Grok生成那些ChatGPT拒绝生成的边缘内容,实际上是为X Premium订阅服务提供了一种隐秘的“荷尔蒙”。这就好比在一个禁酒令的城市里,马斯克开了一家不仅卖酒,还允许顾客并在桌上跳舞的酒吧。他的利益动机显而易见:通过监管套利(Regulatory Arbitrage),收割那些被主流AI平台拒之门外的用户需求。
二、 全球围剿:数字主权成为显学
马斯克正在挑战各国政府对“数字污染”的容忍底线。
Grok生成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成人内容,而是涉及无大模型防护下的Deepfake和涉未成年人内容(CSAM)。这种危害不仅在于对当事人(如泰勒·斯威夫特等名人)肖像权的侵犯,更在于它模糊了现实与虚构的边界,可能成为网络霸凌和性剥削的廉价核武器。
当然,各国封禁的方式折射出不同的治理逻辑:
- 巴西采取了“休克疗法”,最高法院大法官直接拔网线,展示了发展中国家在面对跨国科技巨头时的强硬主权姿态——这不仅是反色情,更是反“数字殖民”。
- 欧盟则挥舞着《数字服务法案》(DSA)的大棒,倾向于通过高额罚款和合规程序这种精细化的“监管手术”,迫使X平台就范。
- 英国和澳大利亚则侧重于儿童保护,将其视为公共安全的底线问题。
这些行动反映了一个共同的现实:互联网的“西部世界”时代已经结束。国家机器不再允许科技巨头以“技术中立”为借口,在自己的领土上倾倒有害的数字废料。
三、 “打压言论自由”?马斯克的挡箭牌与诡辩
针对英国及其他国家的监管压力,马斯克习惯性地祭出“打压言论自由”的大旗。但这在逻辑上不仅是偷换概念,而且让他成为一个诡辩的小丑。
言论自由的核心在于保护思想的表达和政治异见,而绝不包括“伪造他人色情影像的自由”。当Grok被用于生成虚假的儿童色情图或邻家女孩的裸照时,这不是言论,这是犯罪。马斯克将政府对非法内容的打击等同于言论审查,是一种典型的“稻草人谬误”。他试图用自由主义的崇高叙事,来掩盖平台内容审核机制(Trust and Safety)的灾难性缺失。
四、当AI成为暴力侵犯工具
未经授权使用他人面部特征生成的色情内容,无论其技术多么高超,本质上都是一种暴力。
Grok的问题在于,它将这种暴力的门槛降到了零。只需敲击键盘,不需要受害者任何参与,就能通过Flux等模型生成极为逼真的侵权图像,从而剥夺了受害者的尊严和社会形象,
这不再是私德问题,而是技术赋予了个人对他人的“数字毁灭权”。
结语:在这场游戏中,没有人能真正“离岸”
马斯克或许想在X上建立一个不受地球法律约束的火星殖民地前哨,但他的服务器和用户依然在地球上。
X平台面临的封禁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自由”是有代价的,而马斯克正在为此收到账单。无论是出于对弱势群体的保护,还是对社会秩序的维护,对生成式AI施加防护栏(Guardrails)是不可逆转的共识。
对于X而言,继续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试探,或许能换来一时的狂热信徒和订阅收入,但最终将导致其在全球主要市场的全面瘫痪。
即便是钢铁侠,也无法在全世界的法院传票中飞得太远。
(感谢友人提供写作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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