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四点,一条视频炸了
2025年3月6日,凌晨。
中文互联网突然被一条4分钟的视频引爆。视频里,一个叫Manus的AI智能体正在独自完成一项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它打开浏览器搜索资料,阅读多篇英文论文,提取关键数据,整理成结构化的分析报告,然后自动生成一份精美的PPT——全程无人干预,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这不是PPT演示。这是AI在真刀真枪地”干活”。
到早上八点,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千万。到中午,”Manus”这个词登上了微博热搜。到傍晚,Manus开放注册,当天注册量破100万。
在此之前,没有多少人听说过这家公司。在此之后,整个AI行业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帮人是谁?
小镇青年、少年天才与连续创业者
答案是三个中国年轻人。
肖弘,1992年生,江西吉安小镇出来的孩子。华中科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大学期间就捣鼓出了微信校内漂流瓶等小工具。2015年毕业后创立夜莺科技,在微信生态里摸爬滚打——先做了”壹伴助手”(公众号排版工具),后来做了”微伴助手”(企业微信客户管理工具),悄悄把公司做到了可以出售的规模。他不是那种语出惊人的天才型创业者,而是一个善于在泥地里找路的实用主义者。
季逸超,同样是90后,但路径完全不同。父亲是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母亲是中关村老一辈的连续创业者。季逸超少年成名——高中时就独立开发了iOS浏览器”猛犸”,被媒体追捧为”少年天才程序员”。后来在清华读博期间创业做NLP,几经起落。他身上有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执拗和天才少年的傲气。
张涛,85后,负责产品战略,是团队里最”成熟”的那一个。
这三个人——实用主义者、理想主义者、稳健派——组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如果这是一部武侠小说,肖弘是会找路的向导,季逸超是手持绝世武功的剑客,张涛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九死一生:被GPT-3″卷死”又活过来
但故事不是从2025年3月才开始的。
2022年,肖弘创立蝴蝶效应科技(Butterfly Effect),推出了一款叫Monica的AI浏览器插件——本质上是一个嵌入Chrome的AI助手,可以帮你总结网页、写邮件、翻译文本。这个产品在海外市场做得相当不错,积累了数百万用户。
但2023年,OpenAI发布了GPT-4,各种AI助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Monica面临着一个创业公司最恐怖的噩梦:赛道突然拥挤了,而且涌进来的全是巨头。字节跳动曾经想以3000万美元收购Monica团队——被肖弘婉拒了。
季逸超后来回忆说,他们当年差点被GPT-3″卷死”。整个2023年到2024年上半年,团队都在思考一个生存问题:当大模型公司自己下场做应用,像Monica这样的”套壳”产品还有活路吗?
答案是:必须往更深的地方走。从”AI助手”走向”AI智能体”——不只是帮你总结信息,而是替你完成完整的任务链。
这个决定,后来证明是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判断。
4分钟改变一切
2025年3月,Manus以”全球首个通用AI Agent产品”的定位亮相。
它的核心能力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你说一句话,它替你把整件事做完。
不是”帮我搜索一下关于光伏产业的资料”——而是”帮我写一份2025年中国光伏产业的深度分析报告,包含市场规模、主要玩家、技术趋势、政策分析,最后输出一份PPT”。然后你去泡杯咖啡,回来的时候报告已经躺在你的桌面上了。
Manus的技术路线很独特:它不自己训练大模型,而是深度依赖Anthropic的Claude模型作为”大脑”,在此之上构建了一整套任务规划、工具调用、自我纠错的Agent框架。用季逸超的话说,他们做的不是”模型”,而是”系统”——一个能把模型的推理能力转化为真实行动的系统。
这个选择也埋下了后来的伏笔。
火箭速度:8个月,1.25亿美元ARR
Manus的增长速度只能用”不合理”来形容。
上线首日注册量破百万。到2025年7月,月活用户飙升。到12月中旬,年化经常性收入(ARR)突破1.25亿美元——这意味着在大约8个月的时间里,一家初创公司从零开始做到了超过1亿美元的收入。
这个速度创下了全球AI初创企业的纪录。
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Manus切中了一个巨大的痛点——知识工作者每天有大量重复性的”苦差事”(研究、整理、写报告、做PPT),这些事情耗时、枯燥,但又不得不做。Manus像一个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抱怨的实习生,一声令下就替你搞定了。
更关键的是,Manus选择了正确的商业模式——面向企业和专业用户的订阅制,而不是面向消费者的免费+广告模式。这让它的收入质量非常高。
新加坡转身
但增长的另一面是危机。
2025年7月,肖弘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将公司总部搬到新加坡。
表面上的原因是国际化战略。但业内人心知肚明:Manus深度依赖Anthropic的Claude模型,而中美之间日益紧张的AI政策环境,让一家中国公司持续使用美国AI模型变得越来越复杂。搬到新加坡,是一个在技术依赖和地缘政治之间寻找平衡点的务实选择。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关键的一步棋——它让Manus获得了一个”出海AI公司”的身份,这在Meta的收购谈判中减少了大量的监管障碍。
扎克伯格的十天闪电战
2025年12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肖弘的手机上。
打电话的是Meta(Facebook母公司)。而且不是某个BD经理打来的——据报道,扎克伯格本人是Manus的深度用户。他在自己日常工作中使用Manus来处理信息整合和报告生成,对其能力印象深刻。
接下来的谈判速度令人咋舌。从扎克伯格拍板到最终签字,前后只用了十余天。
2025年12月29日,Meta官方宣布以数十亿美元收购蝴蝶效应科技。这笔交易是Meta成立以来的第三大收购——仅次于2014年190亿美元收购WhatsApp和2025年6月143亿美元投资Scale AI。
肖弘出任Meta副总裁,直接向Meta首席运营官哈维尔·奥利文汇报。Manus将保持产品独立运营,同时与Meta的消费级产品(WhatsApp、Instagram、Facebook等)进行深度整合。
一个1992年出生的江西小镇青年,33岁成为全球最大社交媒体公司的副总裁。
这不是童话。这是2025年真实发生的事。
142倍:一道关于信念的数学题
来算一笔账。
蝴蝶效应科技在2023年的估值大约在2000万美元左右。到2025年12月被Meta收购时,估值飙升至数十亿美元——保守估计增长了142倍。
不到三年,142倍。
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一个创始人在字节跳动开出3000万美元支票时选择了说”不”的勇气。是一个团队在被GPT-3″卷死”的至暗时刻选择了更深的赛道。是一个在地缘政治夹缝中精准走位的战略判断。
当然,也有运气。如果2025年不是”智能体元年”,如果扎克伯格恰好不是Manus的用户,如果新加坡的监管环境没那么友好——故事可能完全不同。
但正如肖弘自己说的:”创业是一场抓住拐点的艺术。”
Manus之后:中国AI出海的镜子
Manus的故事远不只是一个创业成功学的样本。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AI出海的几个关键命题:
应用层的机会依然巨大。 大模型的竞争是巨头的游戏,但在应用层——特别是智能体这个新兴赛道——初创公司依然有机会以小博大。Manus没有自己的大模型,但它把Claude的能力”包装”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作流系统,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套壳”不可耻,”套得好”是本事。 外界一直有人质疑Manus是”Claude的套壳产品”。但如果套壳能做到8个月1.25亿美元ARR,能被Meta以数十亿美元收购——那这个壳显然套出了不一般的东西。产品能力不等于模型能力,用户体验、任务编排、工具链集成、商业化设计,都是”壳”以外的硬功夫。
地缘政治是绕不开的变量。 搬到新加坡、被美国公司收购——Manus的选择折射出中国AI出海公司面临的结构性挑战。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话题,它将持续影响中国AI创业者的路径选择。
一场未完的实验
被Meta收购并不意味着Manus的故事结束了。在某种意义上,它才刚刚开始。
融入Meta的生态——WhatsApp的30亿用户、Instagram的20亿用户、Facebook的30亿用户——Manus将获得一个在独立运营时代根本无法想象的分发渠道。如果肖弘和他的团队能把Manus的智能体能力成功嵌入这些巨型平台……
一个可能的场景是:未来你在WhatsApp里对着聊天框说一句”帮我整理上周所有会议的要点并做成PPT发给团队”,然后Manus就开始干活了。
30亿人的AI实习生。
这个画面既令人兴奋,又令人微微发抖。
Manus 快速档案
- 公司名称:蝴蝶效应科技(Butterfly Effect)
- 创立时间:2022年
- 创始人:肖弘(CEO)、季逸超(首席科学家)、张涛(产品战略)
- 总部:新加坡(2025年7月迁入)
- 产品定位:通用AI智能体,端到端自主完成研究、分析、报告等复杂任务
- 核心技术:基于Claude大模型的Agent框架+任务规划+工具调用系统
- 增长数据:上线首日注册破百万;8个月ARR突破1.25亿美元
- 融资/收购:2025年12月被Meta以数十亿美元收购(Meta史上第三大交易)
- 前身产品:Monica(AI浏览器插件,用户数百万)
- 创始人去向:肖弘出任Meta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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