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届大会最反常的一幕。
朱松纯在思想者论坛上，用了大半场时间，逐条清算了近十年AI行业的四轮泡沫。他给泡沫下的定义，是我读到最精确的一个：
“泡沫的本质，是技术价值被过早、过度地折现。”
然后他开始念数字。
第一轮，AI四小龙。 商汤2018—2024年累计亏损546亿元；旷视2024年终止IPO转向物流机器人；云从2024年营收暴跌36.69%、八年累计亏损超45亿元；依图撤回科创板后团队收缩超70%。
第二轮，元宇宙。 字节90亿元收购Pico；2021年11月六大元宇宙平台虚拟地块每周交易量峰值10亿美元，Republic Realm花430万美元买下一块虚拟土地；2022年虚拟土地均价半年跌超85%，销售数量不到一年下降87.5%；Meta Reality Labs 2020—2025年底累计亏损超700亿美元，Quest全系列全球销量仅约2500万台。
第三轮，百模大战。 他给的是这样一组对照：截至2025年底，谷歌、Meta、微软等累计投入5600亿美元，实际AI业务收入仅350亿美元。
第四轮，具身智能与世界模型。 World Labs在2024年9月以10亿美元估值完成2.3亿美元融资，16个月后估值飙至50亿美元；国内人形机器人公司已超150家。
他还点了两个”信仰”的名，措辞相当不客气：“马斯克信仰”——”他对外公布的构想中八成最终都未能落地”；“天才少年信仰”——刚毕业的研究生被任命为首席科学家，“这种对’天才’的过度消费，本质上是将人才当作营销工具，而非真正尊重创新与积累”。
最刺的一句留在最后。他说，国内一些重要人工智能会议的主题设置：
“基本上就是在为这套叙事做传播——信息从美国传过来，我们这边请来美国的专家再讲一遍，形成了一种信息倒灌和放大的效果。”
在WAIC的台上，说WAIC。 而排在他前面那一场，恰好就是被请来的北美学者萨顿。
怎么看这段发言
两句提醒：
第一，利益位置要看清。 朱松纯是另一条技术路线的代表人物，他批评的正是竞争路线的估值逻辑。这不影响他说的对不对，但影响你该用什么姿势去听。
第二，账本本身是可核查的。 那些数字不是情绪，是可以一条条去查财报的。这是这段发言最有价值的地方——它不是唱衰，它是记账。
会上也有对冲的声音。郭毅可给了一个我认为更平衡的表述：
“AI整体作为人类文明演进的重要阶段，不存在泡沫，但细分的技术路线和投资赛道，可能存在阶段性的热度波动。”
以及360的周鸿祎，态度最直接：“不发展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他认为安全与发展不是零和博弈，不能用安全问题扼杀创新活力。
而在同一届大会上，图灵奖得主约瑟夫·希发基思讲的是**”构造即安全”**——安全必须从设计之初融入架构，是自动驾驶的基因而非装饰。
这两句放在一起，是本届大会最干净的一组价值观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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